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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位子,我是谁?

2026-08-11 作者:张耀法  
来源:作者原创我也要投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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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日凌晨,我从睡梦中醒来,在灵修中读到经文:“我观看,见天开了。有一匹白马,骑在马上的称为诚信真实……他的名称为神之道。”(参《启示录》19章11节至13节)我陷入了沉思……当我坐上会长之位,人前的称呼是“某会长”,一旦离开位子,这个头衔就像外衣挂在门后,我必须赤身去面见“诚信真实”者,也面对自己。我们常说,衣服能撑门面,身份能拱人气。但衣服不能一直穿着不脱,位子也不能一直占着不让。当有一天脱掉这层外衣、去掉职位的光环时,我还剩下什么?这是所有在位子上的牧者应该思考,也迟早要直面的问题。

  可以想象,等到有一天我退休或调岗时,平台一换,风光无限、问候不断的日子就会戛然而止。这不是人走茶凉的冷漠,而是人际社会的人性现实。既在社会,也在教会。有信仰的牧者应该要明白,因职位晋升而获得的关系,说散就散;我们真正的底气来自内在对基督的信仰,来自自己的做事能力和人格魅力。记得电视剧《乔家大院》里有句话:“不是你成就了生意,是生意成就了你。”一个牧者的真正价值,在于卸下所有身份标签后,还能被人尊重。

  一、职分如衣袍,身份源自基督呼召

  我们应该知悉,权位是一种幻觉,如同过眼云烟。彼拉多曾大言不惭地对耶稣说:“你岂不知我有权柄释放你,也有权柄把你钉十字架吗?”耶稣却回答:“若不是从上头赐给你的,你就毫无权柄办我。”(参《约翰福音》19章10节至11节)权柄从来不是私产,而是一种托管。古人说的“天视自我民视”(《尚书·周书·泰誓》)与保罗讲的做官的人是“神的用人”(参《罗马书》13章4节),有异曲同工之妙。在位时,我把麦克风、文件、印章视为“圣工器皿”;离位后,它们瞬间还原为木头、塑料与铝铁,而我只不过是器物的“搬运工”,而非器物的“主人”。

  耶稣说:“人子来,并不是要受人的服侍,乃是要服侍人。”(参《马可福音》10章45节)凡被称呼为“主席”“会长”者,讲台掌声、会议决策、拍照C位,皆似荣耀冠冕。然而基督的教导如同晨钟暮鼓——职分是托付,绝非本体。想想旧约中的扫罗,从受膏君王沦为被邪灵折磨的痛苦者,恰是因为他将王权视为私产,忘记了“耶和华的灵离开扫罗”(参《撒母耳记上》16章14节)的警告。战国的孟尝君罢相之日,三千门客星散,唯冯谖驾破车相随(《史记·孟尝君列传》)。这种人走茶凉的世相,恰如经训所言:“鼎为炼银,炉为炼金,人的称赞也试炼人。”(《箴言》27章21节)古人那句“富在深山有远亲,穷在闹市无人问”的叹息,正是人性对权位依附的千年镜像。

  陶恕曾叹:“最危险的试探,不是被人唾弃,而是被人称为伟人。”职位终会易主,唯有在尘土中遇见基督的人,方能持守那永不朽坏的身份。作为“神的仆人”,若未扎根真理,名位终成泡影。

  可见,牧者的身份不在位分,乃在神圣呼召。当年摩西在荆棘火焰前领受的使命,从不是“法老面前的发言人”这一头衔所能定义。当他在旷野牧羊四十年,他的身份是“神的仆人”;当他带领以色列人出埃及,他的身份仍是“神的仆人”。保罗虽曾有“法利赛人”“使徒”等称谓,却真诚坦言:“我为他已经丢弃万事,看作粪土,为要得着基督。”(参《腓立比书》3章8节)头衔、称谓是神使用的工具,却不应成为人身份的锚点。正如大卫在牧羊时是神所膏的王,在逃亡时仍是;彼得在渔网旁是蒙召的门徒,在十字架上仍是。神看重的从来不是“位子”,而是人内心与他的联结。

  二、本源要回归,在尘世中锚定永恒

  侍奉者必须重估位子与身份,看懂从“名”到“实”的转身。儒家讲“正名”,基督徒讲“因名得生”(见“因他的名得生命”,参《约翰福音》20章31节)。然而“名”若脱离“实”,即成“妄称耶和华你神的名”(参《出埃及记》20章7节)。其实,各种好听的头衔不过是扩音器,真正传递福音的是生命的温度。

  我们应当在职位中省思保罗的勉词:“我无论在什么景况都可以知足,这是我已经学会了。”(参《腓立比书》4章11节)因为人真正的价值并不在主席台上,乃在十字架前。彼得打鱼时蒙召,最终为牧养群羊被倒钉十架;摩西放下埃及王子的身份,方成“为人极其谦和”之领袖(参《民数记》12章3节)。权杖终会传递,唯有基督的生命如香柏扎根。

  古之君子,“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善天下”(《孟子·尽心上》)。无论是居庙堂之高,还是处江湖之远,不变的是对“仁义礼智信”的坚守。苏轼在翰林学士任上写策论,在黄州贬处写《赤壁赋》,生命的光彩从未因位分起伏而增减。这恰如信仰的本质,不是“在其位”时才活出见证,而是“本身”就是生命的见证。

  庄子言“吾丧我”,程颢说“天人本无二,不必言合”。犹如溪流汇入大海,在卸下职务的“我”后,人才能真正融入那更浩大的“天人”整体。这与保罗“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,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”(参《加拉太书》2章20节)的宣告遥相呼应。

  三、现实中操练,以仆人之姿侍立主旁

  旧约里圣殿的荣耀不在于金器,而在于耶和华坐着为王(参《诗篇》99篇1节);新约里耶稣则在旷野、税吏家、十字架上显荣耀。这有点像中华传统文化中的“大隐隐于市”。

  耶稣基督教导我们:“我是你们的主,你们的夫子,尚且洗你们的脚,你们也当彼此洗脚。”(《约翰福音》13章14节)这种“旷野生活”才是神学的真正课堂。当有一天职位赋予我们的光环褪去,露出的若是老我旧人,则我们所做的事工不过鸣的锣、响的钹而已(参《哥林多前书》13章1节);露出的若能显明基督的形象,便是永恒国度的基石。

  我见过有人在职时前呼后拥,卸任后怅然若失,甚至因无法接受“无权无位”的落差而心态失衡。这并非位子错了,而是人把位子当成了生命的全部——就像希律王因“被民众称赞如神”而心花怒放,最终因不归荣耀给神而遭刑罚(参《使徒行传》12章)。现实中,多少牧者在“主席”“会长”“主任牧师”“堂务主任”的标签下,渐渐忘了自己本是“仆人”“使女”与“蒙恩的罪人”。位子能带来资源与平台,却无法填充灵魂的虚空;唯有回归“被造的本相”与“救赎的身份”,才能在得失之间守住平安。

  职务的光环虽然炫目,却是何等短暂!摩西带领以色列人在旷野中行走四十年,终究只能远眺应许之地而无法进入,最后由约书亚接棒。神的工作长流不息,却从不被某一个人的名字永久占据。施洗约翰的呼喊如雷贯耳:“他必兴旺,我必衰微。”(《约翰福音》3章30节)这声音穿透历史,也应穿透每位卸任后短暂失落的主席会长们的内心。

  职分如器皿,盛载圣工;器皿终会褪色,但器皿中流淌的生命活水却永不止息。职务终有期,位格永在基督里。卸任不是终点,而恰恰是回归生命本质的起点——脱去虚浮的外衣,归向那内在的、在基督里永不失落、永不衰残的永恒基业。

  保罗口中的瓦器里的宝贝(参《哥林多后书》4章7节),庄子笔下的“吾丧我”,现实中职务卸任后的生命轨迹,无不指向同一真谛——外在的职分与身份不过是暂时而脆弱的器皿。乌西雅王强夺祭司职分时遭到了大麻风的击打(参《历代志下》26章19节至21节),而税吏撒该归还四倍财物时却得着奇妙的救恩(参《路加福音》19章8节至9节)。这两极之间的启迪清晰可辨——当名号随着衣服一同被脱去时,唯有在基督里深深扎根的灵魂,才能活出那永不凋零的身份馨香。

  权位的消失,不是身份的失落,乃是离席后,我不再是谁的“会长”,而是谁的“仆人”。当无人再称我“会长”的那一天,仍旧有一位会称我“小子”(参《约翰福音》21章5节),并在我名字前永远保留一个不可撤销的头衔——“蒙耶稣基督宝血所赎的人”。

  我是谁?在神面前,我赤露敞开。离开会长的位子,我仍是那个蒙恩的罪人,是基督的门徒,是妻子的丈夫,是女儿的父亲。我们的头衔称呼会改变,角色身份会调整,但在主面前的身份永恒不变。站在人生季节更替的门槛前,我越发明白一件事,侍奉的最高成就是让众人看见基督而非“会长”;最深的智慧,是在权柄中活出奴仆的样式;最终的荣耀,是当一切职分褪去时,那不能震动的国依然在心中(参《希伯来书》12章28节)。这或许就是保罗说的“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”(参加拉太书2章20节)的终极含义,在不断的“死去”中,真正的自我才得以苏醒。愿你我都能珍惜这份清醒——得意时守得住初心,失意时站得稳脚跟。不管顺境逆境,做最真实、最有分量的自己。位子是暂时的职分,生命是永恒的本质。守住这份清醒,便懂得在位时,用位子荣耀神;退位后,用生命荣耀神。这,才是身份的真谛。

  (作者系中国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副秘书长、浙江省基督教协会会长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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